夜半犹闻唤渡声
2021-04-13 10:41来源:西安新闻资讯 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:李孟谦

  □卢新民

  六百里信江发源于怀玉山,在余干境内由南向北分成数支,一路逶迤流向鄱阳湖。

  小时候家住信江下游的东大河畔。房屋背后,是一条通往县城的土路,尘土飞扬,几百米远处下圩堤便是一个渡口。几艘木渡船停靠岸边,两岸有渡工用箬竹箬叶搭就的工棚。上世纪90年代以前,这里是余干东南各乡通往县城乃至上饶、鹰潭及南昌往来必经之道,系县城南面最大的一个“咽喉”渡口,往来渡者,络绎不绝。

  从记事时起,每天天还未亮,就能听到屋后“踢踏踢踏”的脚步声,“吱嘎吱嘎”的挑担声,“吱扭吱扭”的独轮车声,“呼哧呼哧”的喘气声。这是信江以东的百姓,挑着山上砍来的柴火,推着田间地头的出产或饲养的禽畜起个大早去县城赶集。还有些重症病人,家人急着送去县城求医问药。不少人是从几十里远处赶来,凌晨两三点就起身,为的是能赶上渡口的第一趟渡船,以便能早点到达县城,当天往返。正所谓“隔河一千里”。

  我家附近的河流,虽然只是信江下游的一条支流,但当春汛来临之际,这里河面宽可达200余米,水流湍急。渡船一靠岸,男女老幼以及推着木柴、禽畜的独轮车、平板车蜂拥而上,船头的渡工用长篙点开船,船尾的渡工用力划起双桨,木船就晃悠悠往对岸驶去。风平浪静时犹可,风急浪高时,可真有些险象环生,船上的人和岸边的人,手心里都捏着一把汗。

  隔三差五的夜深人静时,我会被远处的唤渡声惊醒。

  “船家老板呐,快把船划过来哟,屋里有病人,等着去街上治病——”声调拉得很长,语气焦灼,在寂寞的深夜时分,听起来有些凄厉。

  “船老大,我多给你渡钱,求求你把船撑过来!”

  更多的时候,除了流水声、狗吠声、风声,并听不到对岸的回应,只有唤渡的声音一声高,一声低,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哭声。

  上初中的时候,我转入县城学校。为了能在周一早上及时赶回学校,每次都是天不亮就来到河边等候第一趟划过对岸的渡船。电闪雷鸣有过,风雨交加有过,挨冻更是家常便饭。瘦弱的我,独自背着书包蹲在河边,蜷缩着小小的身躯……那时候,我多么盼望有一天,去县城可以不必过渡,那该多么幸福。

  后来,木船上装上了发动机,“突突突”的声音代替了长篙与木桨,渡船的速度快了,过渡的人更多了,运输的除了人,添了更多的物品。

  1990年年初,家乡的渡口终于迎来了一批建筑工人,一桥飞架信江两岸!大桥建成,乡亲们奔走相告,喜不自持!

  如今,一座座大桥凌空飞渡,余干县境内已建起跨信江大桥7座,夜半唤渡的一幕早已一去不复返。

  但我的梦里,仍常闻唤渡声声。